“呵呵”本来是佛教语

2019-05-23 光明日报 转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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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 苏轼留带图 崔子忠/绘 比年网络上有不少“热词”,“呵呵”是此中之一。据百度百科的定义:“呵呵,意为笑声的拟声词。网络用语,在否定对方的同时,表达强烈的嘲讽和不屑。”并总结出八种大同小异的用法,大都偏向于贬义。这个词也引起研究者的存眷,正式

“呵呵”本来是佛教语

  苏轼留带图 崔子忠/绘

 ”饶网络上有不少“热词”,“呵呵”是此中之一。据百度百科的定义:“呵呵,意为笑声的拟声词。网络用语,在否定对方的同时,表达强烈的嘲讽和不屑。”并总结出八种大同小异的用法,大都偏向于贬义。这个词也引起研究者的存眷,正式发表的论文也见到十数篇,研究角度也有语言学、社会学、生理学之分,另有一名研究生以“呵呵”为题写了一篇四万余字的毕业论文。

  “呵”本字作“诃”,本义并非表示笑声的拟音词。《说文》:“诃,大言而怒也。从言,可声。”《广雅·释诂二》:“诃,怒也。”其本义为因发怒而大声地呵斥、责备,指出别人的错误或罪责。如《韩非子·内储说下》:“王出而诃之。”“呵”是后起字,《玉篇》:“呵,责也。与诃同。”“呵呵”叠用而表笑声,先秦两汉文中不见。文言中表笑的常用词,有“哑(哑哑)”“唏(唏唏)”“咥”“噱”“哂”“嗤”“莞尔”“逌尔”“粲然”“冁然”等,有的摹音,有的拟貌。有人认为“呵呵”表笑声最先见于《晋书·石季龙载记》:“(石宣)乘素车,从千人,临韬丧,不哭,直言呵呵,使举衾看尸,大笑而去。”而《晋书》为唐人所编,所以“呵呵”的用法始自“《晋书》的编撰者房玄龄、褚遂良等人”,此论不确。

  其实,“呵呵”是一个外来词,是跟着佛教进入中土的。佛教东传,佛经的汉译至南北朝时期到达兴盛,卷帙浩繁,对汉语书面语构成为了极其深远的影响。除了“通俗文章兴用‘之乎者也矣焉哉’等字,佛典殆一概不用”(梁启超语),使传统文言向白话转化外,大批佛教词汇颠末过程音译、意译进入书面语,“呵呵”便是在这种配景下出现的。“呵呵”或“阿呵呵”是梵文Ahaha的音译,据丁福保《佛学大辞典》:“阿呵呵:(杂语)Ahaha,笑声。”也有的译者认为是专指佛的笑声。实际上不只是笑声,在分歧的经文中含义也兴歧。比如在东晋佛陀耶舍、竺佛念所译《长阿含经》经中是地狱名,经中解释得名的由来:“云何名呵呵?其地狱中受罪众生,苦辞猩,皆称呵呵,故名呵呵。”《金刚童子菩萨成就仪轨经》中另有“哭泣惶怖作呵呵声”,是指因恐怖引起的哭声,与《长阿含经》所指相近。佛经中的“呵呵”连用有时只是一种语气词,并无实义,多见于偈颂、咒语中。

  “呵呵”明白指笑声,最先出如今东晋佛陀跋陀罗与法显所译《摩诃僧祇经》中:“若有可笑事者,不得出龈现齿,呵呵而笑,应制忍之。”其后,又见北魏天竺菩提流支译的《入楞伽经》中:

  尔时,世尊聪慧观察如今民众,非肉眼观,如师子王奋迅视眄呵呵大笑。……见佛坐于须弥相对楞伽山顶上呵呵大笑。……未曾如是呵呵大笑,复于自己出无量光默然而 ……如来何因何缘何事呵呵大笑。

  此段经文中连续四次出现了“呵呵大笑”。此后,隋代开皇年间同为天竺僧人的阇那崛多译《佛本行集经》六十卷,再次出现:“时拘离多童子,见彼民众呵呵大笑,即作是念。”

  有唐一代文学发达,但在文字浩瀚的《全唐诗》《全唐文》中,只要五例“呵呵”,都是受佛经影响出现的,此中三例与诗僧寒山无关。寒山诗中出了一次:“含笑乐呵呵,啼哭受殃抉。”另两例出自贞元年间台州刺史闾邱允写的《寒山子诗集序》中:“乃驻立抚掌,呵呵大笑,良久而去。……允便礼拜,二人连声喝允,自相把手,呵呵大笑叫唤。……徐步长廊,呵呵抚指。或走或立,喃喃独语。”另两例则见于韦庄的词中,《天仙子》:“醺醺酒气麝兰和,惊睡觉,笑呵呵,长笑人生能几何。”《菩萨蛮》:“须愁春漏短,莫诉金杯满。遇酒且呵呵,人生能几何。”寒山自己便是佛教僧人,与佛教的相干自不必说,韦庄在晚唐的乱局中也深受佛家影响,有浓厚的万事皆空思惟。他在《遣兴》中说自己的身世是“如幻如泡世,多愁多病身”,揭示历朝奢华胜迹如梦如幻、一去不返的事实,感慨于“南朝三十六豪杰,角逐兴亡尽此中。有国有家皆是梦,为龙为虎亦成空”。可见,寒山与韦庄恰是在佛经的影响下,才异乎寻常地利用了“呵呵”。

  跟着宋代禅宗著述的突然增多,“呵呵”这个在正统文言中十分罕见的词呈暴发之势。比如宋人编《古尊宿语录》所记晚唐五代至南宋初期禅宗语录,书中出现了六十余次“呵呵”。如卷四十六:

  师云:“老僧失利。”学云:“恰。”师乃呵呵大笑。……入佛殿,撞着释迦,磕倒弥勒,露柱拊掌呵呵大笑。……“有过者且恕十三,无罪者莫决八棒。”运使呵呵大笑,乃就师乞颂。……拄杖子拶过眉毛,鼻孔里呵呵大笑。……未审者一粒从什么处生?”沩山呵呵大笑,便归方丈。……被马巨匠一踏踏倒,起来拍手呵呵大笑,当下大悟。

  与此书相类的《景德传灯录》《碧岩录》《天圣广灯录》《嘉泰普灯录》等禅宗著述中也都出现了大批以“呵呵”表笑声的用法,并深入影响了中土的文人的书面语表达办法。如:

  1.呵呵笑,笑酿成白酒,散尽黄金。(葛长庚《沁园春》)

  2.恰才个笑呵呵,都做了江州司马泪痕多。(《西厢记》)

  3.趁浪逐波落落托托,大笑呵呵。(《鲁斋郎》)

  除了“呵呵笑”“笑呵呵”“呵呵大笑”这种梅ㄍ猓“呵呵”还可以或许或许单独应用,这便是欧苏常用的“书信体”梅ā如欧阳修《与梅圣俞》中的二信:

  其余事,谷正在此数日,备见所为,可知居此之况,不烦述也。“闭户”“饱齑”之句,怎生讳得。呵呵。相次奉和,见寄诗,别拜状次。春暖,千万保重。

  某启:承宠惠二篇,钦诵感愧。思之正如杂剧人,上名下韵不来,须勾副末接续尔。呵呵。家人见诮,好时诮ト思邑私,不知吾辈用以为乐尔。

  欧阳修的这种用法又间接为其门徒苏轼所继承,如苏《与朱康叔十七首》中的二信:

  示谕亲情事,专在下怀。然此中殊少士族,若有所得,当立上闻也。写字俟少闲,续纳上。墨竹如可尊意,当取次致阁下,画者在此不远,必可求也。呵呵。

  天觉出蓝之作,本以为公家宝,而公乃轻以与人,谨收藏以镇箧笥。然寻常不揆辄以乱道尘献,想公亦随手将与人耳。呵呵。

  师生二人的这种用法,在情势上比较类似如今网络上的用法,但在意义上并无嘲讽、不屑、无聊甚至暗骂对方的意思,而是表示了书写者的愉快心情,同时也表示出与对方分歧寻常的密切相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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